趙鐘英：豐盛人生無止境

來源：2022 年《亞美年鑑》（年鑑終稿）。Source: AAAB yearbook (2022). 原文作者：Sophia Qin

趙鐘英：豐盛人生無止境作者：Sophia Qin九十歲的趙鐘英每一天都是從看日曆開始。五點鐘起床，看一下日曆對當天的規劃，再流覽一下 CNN、FOX 等主要媒體的早間新聞，簡單吃過早飯，然後開始一天的忙碌。 一個耄耋老人會有多忙?從她如何度過10 月的前三天就可以一斑窺豹。10 月 1 日，剛剛結束了上一週在西班牙的度假，當天上午與家人一起收拾花園，下午到 Weston 古堡參加聚會。壓軸節目《歌唱祖國》結束時已是晚上 10 點，而趙鐘英毫無倦意。帥氣十足的低音貝斯手—一個白人小夥，聽到她九十歲高齡時，驚叫著擁抱她。當晚，她回家時已是晚上 11 點。10 月 2 日。她受邀參加主題為“Bittersweet”的臺灣電影年度影展活動。在AMC Boston Common 電影院，從上午開始一直到晚上 7 點，她一口氣看完當天展映的六部影片。幾天後遇到朋友，她如數家珍，對每一部影片都概述情節並簡要評論。10 月 3 日下午，波士頓海港區戶外劇場上演義大利真實主義歌劇代表作《鄉村騎士》。十幾年來一直以中英雙語報導波士頓文藝活動的記者趙鐘英應邀觀看。讓趙鐘英忙碌的並不僅僅是各種文化活動。她是牛頓國語中文學校、中國家庭夏令營以及大波士頓區中國文化協會三家非營利性機構唯一在世的創始人，有很多社會活動需要她參加；她長期義務為老年中心、社會福利機構做翻譯工作；她是五個兒女的母親，十三個孫輩的祖母。每一個白天無論多忙，回家無論多晚，她都會仔細梳理當天的活動資料，裝訂成冊，並寫下當天的感想，整理成篇。她的九零後老媽隨筆從去年底開始在新媒體連載，已發表百餘篇。前不久，在接受視頻媒體《波士談》採訪時，她說她每天都找事情做，從來沒有不忙過，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老。趙鐘英 1931 年出生在南京，父輩以“鐘山之英”為她命名。她的父親趙世瑞是黃埔軍校四期學員,年僅 32 歲就任國民革命軍陸軍少將；母親馮憲文，畢業於金陵女大，曾任金陵大學蠶桑系負責人。趙鐘英的童年、少年時代，她跟隨軍人父親的轉戰而遷徙，從小學到中學的 12 年裡，輾轉了中國八個省，歷經了九個學校。儘管求學之路動盪顛簸，但得益於母親“莫悔之晚矣”的教誨，勤奮好學的趙鐘英打下了非常好的基礎。晚年的趙鐘英對中學時代的學習生活念念不忘。她在南京市私立明德女子中學讀初中時，學校將仁義禮智信的教育貫穿到國文及歷史課程中。1948 年，趙鐘英以第一名從建國中學畢業，考取了臺灣大學法學院，同時也獲得了美國蒙特聖文森學院四年獎學金的錄取。在母親的影響下，她放棄了前者，選擇到美國這所天主教貴族女校讀大學，主修社會服務，兼修藝術。2016 年 10 月 15 日，在大學畢業 62 年後，作為兩名獲獎者之一，趙鐘英被母校授予“使榮耀歸於神”傑出校友獎。趙鐘英回憶大學生活時用了“興奮至極”一詞，愛念書也愛玩的她如魚得水，不僅學業有成，而且廣交朋友。她有藝術才趙鐘英老師（中）在留學生晚會訪談中能，經常畫畫，她為後來做了菲律賓總統的校友柯拉松·阿基諾畫的肖像後來曾被學校拍賣。大二時趙鐘英認識了大她 5 歲的李瑞駿。1947 年李瑞駿從上海大同大學到美國愛荷華州立大學留學，碩士畢業後先在紐約潑拉脫大學任教，認識趙鐘英時是新澤西一家皮革廠的主任化學師。據趙鐘英描述，這個蘇州人“兩個酒窩，滿頭烏黑的頭髮，見了女生先臉紅，話也不大會講”，但是他“成熟穩重，事業心重，家庭觀念很深”。兩個互相欣賞的年輕人在 1954 年 6 月 12 日，趙鐘英大學畢業的第十天結婚，直到 2010 年李瑞駿去世，兩人攜手 56 年。他們先在密西根州的格蘭德黑文市住了兩年，1956 年定居麻州。婚後 7 年，三男二女五個孩子相繼出生，趙鐘英在家相夫教子 16 年。隨著孩子們陸續開始讀大學，丈夫自己開了李氏化學品公司，趙鐘英也走出家庭開始工作。她先是做數學老師，然後考取了公務員，在州政府做社會福利工作 25 年，直到 62 歲退休。回憶過往的歲月，趙鐘英說最開心的日子是陪伴孩子們成長的 16 年。儘管在她的媽媽眼裡，這個從前的嬌嬌女“又是媽媽，又是汽車夫，保姆，傭人，連個幫手的下女也沒有”，但趙鐘英樂在其中。“當你教育了一個男人，你只是教育了一個人;當你教育了一個女人，就是教育了整個家庭。”這是趙鐘英在天主教女子大學就讀期間記住的一句話。在對孩子們的教育上，她和丈夫分飾嚴母慈父，時時事事以身作則。她選修東北大學的課程，拿到了教育學碩士，考取了教師執照和公務員資格。隨著長子建平直接考入哈佛大二，五個孩子學有所成，成長為主管醫生、電腦工程師、律師、州政府官員和教師，趙鐘英也以他們為傲。“我一向願意幫別人忙，一向願意打抱不平，性格又外向，所以大學時選了社會服務專業”，當被問到為什麼選擇這個專業時，趙鐘英這樣回答。她用長達 60 餘年的社會服務經歷闡釋了她對這句話的理解。上個世紀 50 年代後期，李瑞駿、趙鐘英夫妻開始主動參與對華人社區的服務工作。他們聯合幾個中國家庭，於 1959 年成立了“社會俱樂部”，1963 年改名並註冊 GBCCA 大波士頓中國文化協會；1960 年左右開辦了牛頓國語中文學校；1963 年在林肯山軍營成立中國家庭夏令營。六十多年過去，這三家非營利性機構愈加興旺。大波士頓中國文化協會每年舉辦華人春節聯歡會，觀眾多達千人。旗下的腰鼓隊、合唱團等文藝團體一直很活躍。疫情期間協會聯合其他機構舉辦線上亞太藝術節，引起廣泛反響。牛頓中文學校從最初只有 7 名學生中文班，發展到十幾家分校，1300 餘名學員。60 年慶典時，為表彰該校對社區的貢獻，牛頓市長宣佈 10 月 12 日為中文學校日。以 Family，Fun，Friendship為宗旨的中國家庭夏令營從幾個家庭發展成每年 200 多人參加，除了新冠疫情期間從未中斷。這三家機構的一個甲子伴隨著趙鐘英從青年到老年的人生歷程。作為唯一健在的創始人，她不記得為這三家機構付出多少心力，做過多少個小時的義工，捐過多少錢。只記得，她做義工是從這兒開始的，且會做一輩子。捐款也是在這兒開始的，並養成了習慣，現在每年要從退休金中給各種社會組織捐 6000 美元。趙鐘英的社會服務事業並沒有止步於她參與創立的三家非營利機構，更不僅僅在她任職教師、州政府福利局公務員期間。74 歲那年，她拿起筆來，義務為波士頓美洲時報、亞洲時報、波士頓社區報等紙媒創立“瀟灑各處遊”專欄，報導各種文藝演出、旅遊風光、文化活動，每天短則幾百字，長則幾千字，一寫就是十年。手機媒體興起的公共傳播時代，她以 89 歲高齡開始寫每日隨筆。她的生活，她的過往，她對生命的獨自感悟、對歷史的獨特思考、對社會的獨到觀察，壘成一本厚重的人生之書，令人回味無窮。記敘與書寫，來自趙鐘英以文字形式分享資訊、服務社區的衝動與熱情，還因為她喜歡。90 歲的趙鐘英將寫“臉書”、微信、記隨筆日記當作每天必做的功課。她每天都做，不覺得辛苦，因為那讓她從中體會到快樂。在老年中心，比她小十幾歲的老人稱 90歲的她為“年輕人”，她耄耋之年亦毫無枯萎之態的秘密，不僅在於豁達樂觀的性格、強大穩定的自我，還在於她與外界保持著密切的聯繫，不停地從新事物中汲取營養。初識趙鐘英，看她在人群裡如月在眾星之中，會以為是因為她與年齡和閱歷相匹配的德高望重。相處幾次才會明白，她對人真誠熱烈，那種執著勁頭兒來自她寬闊和旺盛的生命力，這種生命力使她自帶強大的氣場，成為人群的中心，並使人感受到一種生命的豐盛與厚重。85 歲那年，趙鐘英收到了來自白宮的生日賀信。時任總統奧巴馬和夫人在信中寫道:“您已成為偉大的美國故事的一部分”。如今，90 歲的趙鐘英說:“為什麼白宮 90 歲不給我發賀信，我的故事還沒講完呢”。這個 90 歲的年輕人，她愛過，感受過，奉獻過；現在，她還在愛著，感受著，奉獻著。她豐盛的人生，正走在路上。